未来是由像黑天鹅般的极端事件决定的,过去不是未来的样本 — 塔勒布。
You don’t develop courage by being happy in your relationships every day. You develop it by surviving difficult times and challenging adversity.
—EPICURUS
大部分时候我们在日常的遮蔽状态下计划和行动,好像生活是由过去向未来延伸的一条直线。通常,我们会在踌躇满志的时候根据当下的状态设定宏大的计划,但往往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计划不出意外地“破产”,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又重新进入计划与失败的循环。我们倾向于在心理状态不错的时候思考远期的未来,而当下的状态则是我们制定计划的锚点,因此我们在设定计划的时候往往过于乐观,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我们完全弄反了:决定一个系统能否最终成功的核心在于极端情况下的表现,而这是一个非线性的过程,只要一次毁灭性失败就可以功亏一篑。
极端处境中的恐惧 #
要考察人们在极端情况下的表现,我们就需要理解人们在极端情况下的思维过程。一般来说,人有两套思维系统,系统一代表直觉,感性,速度快,系统二代表分析,理性,速度慢,人类的思维过程本身就不是完全理性的,充满了直觉型的认知谬误,而在急性压力的情况下我们就越依赖于直觉和情感系统。因此要避免系统在极端压力下的脆弱,我们就需要正视人类其实本质仍是冲动的,受情绪驱动的动物,深入我们根深蒂固的恐惧。
我们人人都体会过恐惧,通常面对恐惧的时候我们本能地会产生“战或逃”的反应,如果风险超出我们的承受能力太多,我们甚至会僵直,失去行动能力。风险会使我们身体内产生一系列的生理反应,激发原始的身体求生本能,但身体的资源是有限的,因此认知能力往往会受到限制,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极端情况下我们通常无法理性思考,更无法执行计划。对于一般的头脑,恐惧是一种限制性的力量,当我们身处恐惧之中,我们整体的行为会收缩,视野会收窄,从而无法看到全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生存最息息相关的要素之上,因此恐惧会塑造我们的未来。
然而恐惧其实是一种中性的力量,这是我们进化而来的对潜在威胁产生的健康而自然的反应。只不过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些决定性时刻的选择,是掌控对恐惧的反应,还是任由恐惧滑向恐慌,决定了我们是选择扩张还是收缩的生命态度。幸好,恐惧并不完全是天然形成的,它与我们对现实的直接感受息息相关,因此也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可以增加对风险的预演,降低陌生感,同时低剂量的压力也能够提升我们对风险的耐受能力,但究其根本是我们如何面对世界不可避免的未知,失控和痛苦。
从恐惧到自我 #
我们本能地希望通过变得强大稳定来战胜恐惧,但我们会发现与恐惧的斗争永远没有尽头,并不存在某种终极的无畏状态。而如果我们能够完成某种翻转,将恐惧视为一种比日常更本真的状态,那么便能在其中完成对自我的克服。《解释鸿沟》中有一段话:
在极端处境当中才有畏(Angst),我们才能看清楚为什么生为什么死。自我不是一个现成的存在,而是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只有在极端情况我们才能把可能性推展到极限。极限定义了可能性的范围。我们都误以为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信念,但是当事情真正降临的时候你并不知道你确信的是什么事情,只有那个事情到的时候行动才真正体现了你的信念。
所以并不是说因为我们运气不佳碰到极端时刻而崩溃,而是极端时刻我们的行动才真正定义了我们是谁。相比于制定计划然后祈求不要有意外发生(墨菲定律: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我们要做的其实是“放弃”制定注定失败的计划,将精力投入思考在日常中塑造一个怎样的自己交给不可预测的未来,也就是说我们要从“计划-执行”的线性错觉,转向“结构-韧性”的非线性现实。
拿定投指数基金为例,每天面对指数的涨跌就是一次日常训练,所有看似无关紧要的选择都是在我们的神经系统中刻下痕迹,等待极端时刻自动接管,真正的自我才终于现形。我们在市场大跌时如何克制恐慌,在大涨时不随便抛售,对择时冲动的克服,对比别人涨的慢的时候的焦虑的接纳,对不确定性的容忍,对自欺的觉察,所有这一切都在一点一滴地构成我们内在品格的内容,在日常的道场之中我们获得了面对恐惧时最本真的姿态。
自我不是稳定的存在,而是在选择中不断生成的反应模式,而极端处境只是把这条隐秘的生成之路,放大成一声巨响。
Acknowledgement #
Special thanks to Melody. Much of this blog was inspired by your journey—a person who never settles and constantly pushes her own boundaries. You are governed not by fear, but by the deeper currents of your innate strength, resilience, and genuine compassion. In a world of unpredictable perils, your courage to take ownership in every situation is a constant inspiration. Lastly, a special tribute to you: the most resilient specimen in this non-linear world.
Reference #
Becoming Bulletproof: Protect Yourself, Read People, Influence Situations, and Live Fearlessly by Evy Poumpouras
The Unthinkable: Who Survives When Disaster Strikes—and Why by Amanda Ripley